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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狗》影评: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昆汀·塔伦蒂诺执导的《落水狗》(1992)从故事主要人物数量到叙事方式都具有鲜明的反现代主义电影特征。因为抢劫钻石而陷入“落水狗”尴尬局面的人物多达8人,人物关系错综复杂,抢劫计划提前被卧底泄露,遭到警察的伏击,深陷困境的“落水狗”相互“撕咬”,“谁是卧底”成为了“落水狗”首先要理清的棘手问题。影片故事的讲述方式采用非线性叙事,故事情节一边推进一边倒叙,“落水狗们”的来龙去脉以章节方式介绍,人物相互之间情感疏密程度十分微妙细腻,卧底的真实身份扑朔迷离,是一部极具观赏性的黑帮悬疑影片。

落水狗的全家福

昆汀在影片的序幕就将8名犯罪嫌疑人和盘托出,他们在一起享用早餐,讨论麦当娜的歌曲《宛如处女》的真正含义,低俗的解读将犯罪嫌疑人的社会文化背景和流行文化品位进行了基本的定位。虽然整体人物面孔交代散乱无序,但通过对话和人物互动,昆汀至少向观众传达了以下几个重要信息:

第一,在8人当中,年长的乔·卡伯特具有绝对的权威,早餐由他埋单,并只有他可以逼迫不愿付服务生小费的人掏出自己该付的那一份,事实也证明,他是策划抢劫案的首领,是黑帮老大,其他人的名字颜色代码最终由他在劫案行动前给出;

第二,拉里与老大乔·卡伯特的关系非同寻常,只有他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了老大乔的书籍,并进行开玩笑式的嘲讽,最后拉里被乔命名为“白色先生”;

第三,拒绝支付小费的人,后被乔命名为“粉色先生”的嫌犯具有独立的思维和反叛精神,属于爱动脑思考的类型;

第四,维克·维嘉属于外表酷帅的类型,当乔让人把抢书的白色拉里杀掉时,他用手指当枪进行玩笑式射击,显露他唯乔的命令是听,他的代号是“金色先生”;

第五,客串的昆汀·塔伦蒂诺被命名为“褐色先生”,早餐的剧情是他戏份较多的一场。(当抢劫开始,他不幸被汽车追尾,造成重伤,被警方擒获,不再出现在故事情节当中。)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劳伦斯·蒂尔尼饰演的乔给成员命名

除了白色拉里、粉色先生、金色维克、褐色先生4人之外还有2位是以颜色命名的人物,分别是橘色弗莱迪蓝色爱德华,他们在早餐的戏份不多,但橘色弗莱迪是警方的卧底,他将成为重要角色,而蓝色爱德华在劫案中被警方直接击毙。

黑帮老大乔和他的儿子艾迪,他们两人是抢劫案的总策划和行动协调人,是幕后主使。昆汀虽然没有以颜色命名乔父子,但观众会发现在白色、粉色、金色、褐色、橘色和蓝色以外,缺乏极为重要的黑色和红色。对于黑色,乔在分配代号时有所提及,似乎暗示他在年轻时曾经因为争抢“黑色先生”的代号与同党发生过不愉快,最终他获得此称号,所有他没有将“黑色先生”给出。至于红色先生,非艾迪莫属,父子同心,红色代表赤诚,退一步讲,昆汀的《落水狗》满屏血浆喷溅,红色的元素已经足够,故也未给出。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落水狗”全家福 (从左至右依次为金色维克、褐色昆汀、白色拉里、【红色】艾迪、【黑色】乔、橘色弗莱迪、粉色先生、蓝色爱德华)

这张“落水狗”全家福被许多评论家认为是美国电影经典镜头之一,8名“落水狗”集体出场,慢镜头中带着一股席卷而来的强大气场,西服领带黑墨镜的行头酷味十足,个个意气风发,信心爆棚,该片段被指是对吴宇森的《英雄本色2》(1987)的致敬。

通过序幕集体亮相,昆汀将剧情主要人物呈现给观众,简要的戏份揭示了部分人物的性格特点和相互之间的关系,谁在掌控整个黑帮组织,谁有独立的思考习惯,谁将成为取景器的中心人物,谁将暗中待伏都有线索可寻,顺着昆汀布设的特定人物,观众将自己的对人物的认知和初步判断潜移默化置于脑海,随着剧情去验证自己预判的合理性。

根据对影片影响的程度和剧情主题需要,下面对几个重要颜色人物进行分析,着重解读褐色昆汀、金色维克、橘色弗莱迪、白色拉里、粉色先生的颜色暗喻,并对与剧情相关联的繁杂主题予以阐释。

01 “鬼才”褐色昆汀·塔伦蒂诺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昆汀·塔伦蒂诺饰演的褐色先生

昆汀出演褐色先生只是客串,他选择了深色调的褐色,只是作为陪衬的底色,真正对影片重要的是昆汀作为导演和编剧的身份。

《落水狗》是昆汀得以发行上映的导演处女作,之前他的《我最好朋友的生日》(1987)因为后期剪辑制作过程中发生火灾而胎死腹中,功亏一篑。《落水狗》剧本是昆汀在“音像档案店”当售货员期间完成的,他原计划和朋友一起拍摄成16毫米胶片的黑白电影,预算只有3万美元,剧情为制片人劳伦斯·本德扮演一名警察追捕粉色先生。

劳伦斯·本德拿到昆汀的剧本后,向他的表演老师讨教,他的老师将剧本交给了哈维·凯特尔(饰演白色拉里),剧情引起凯特尔的兴趣,他同意出资成为联合制片人,以便昆汀和本德可以募集到更多的拍片资金。在哈维·凯特尔的帮助下,昆汀筹集到150万美元的经费,凯特尔又出资在纽约招募演员,昆汀得以将史蒂夫·布西密(饰演粉色先生),蒂姆·罗斯(饰演橘色弗莱迪),迈克尔·马德森(饰演金色维克)等知名演员招致麾下。

《落水狗》是昆汀典型的拼凑作品,他承认影片受斯坦利·库布里克的《杀手》(1956)的总体影响,剧情模仿了菲尔·卡尔森的《堪城机密》(1952),金色维克折磨警察的片段模仿了约瑟夫·刘易斯的《大爵士乐队》(1955),但对于其它质疑昆汀一概否认,只承认影片中有许多致敬片段,不属于抄袭。例如以颜色命名人物致敬了约瑟夫·萨金特的《骑劫地下铁》(1974),大结局连环枪杀剧情致敬了林岭东的《龙虎风云》(1987)。甚至《落水狗》的片名都是昆汀在销售光盘时偶得,一次他向一位顾客推荐法国电影《再见,孩子们》(Au revoir les enfants),但法语片名发音被顾客理解成了英文的《落水狗》(reservoir dogs)。

毋庸置疑,片中的大量音乐和歌曲昆汀借鉴了70年美国流行音乐的曲风。

02 暴力金色维克的忠诚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迈克尔·马德森饰演的金色维克

昆汀式的暴力美学十分值得关注,如果为了达到暴力的目的而表现暴力则谈不上暴力美学。暴力美学的目的之一是通过暴力表达其它影像难以传达的美感,另一个目的是有助于讲述故事和塑造人物,在《落水狗》中,昆汀的暴力美学的目的属于后者。

金色维克是昆汀传达暴力主题的关键人物,也是暴力的化身。他因为抢劫入狱四年,出狱后苦于假释官的各种限制来找乔,寻求一份工作。乔和艾迪对他十分感激,因为他自己顶罪入狱,而没有揭发乔父子的罪行,金色维克也因为足以信赖而被纳入钻石劫案行动成员名单。

当劫案发生,是金色维克首先开枪,在逃亡过程中劫持了一名警察并带到仓库集合点。贸然开枪使白色拉里十分不满,认为他是神经错乱的精神病。在其他人离开仓库后,他对警察进行了施暴,割掉了警察的右耳,但昆汀的暴力画面展示是有节制的,他选择了金色维克身体遮挡了警察的头部,在割耳时给出仓库角落的拱门画面,这一方面避免了血腥暴力场面,另一方面给予观众想象的空间,观众可以在看拱门的时候,自行选择各自可以被接受的暴力虚拟脑海画面。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独舞的金色维克剧照

在执行私刑前,金色维克手握剃刀,伴随着Stealers Wheel乐队的《与你在一起》歌曲跳的独舞,被认为是美国电影暴力场景经典画面之一。割耳朵后离开仓库的他让观众松了一口气,血腥的暴力宣告结束,但他却从汽车里拿出油桶将汽油洒在警察身上,并打算点燃,这让观众倒吸一口凉气。昆汀的对金色维克的暴力刻画,体现了他个人过去的经历所产生对警察的愤恨,包括抢劫过程中他对警报的过度敏感而贸然开枪,都表明他的极端暴力产生的根源。昆汀为观众刻画了具有精神病一般暴力倾向的人物特征,揭示犯罪生活在他酷帅外表下造成的心理的极端黑暗。暴力虽然是影片主题的一部分,但更多被昆汀用来推进剧情,使得刻画人物更加丰满和可信。

金色代表真诚和可信赖,具有不会轻易变化的稳定品质,也具有黄金一样昂贵的价值,这是昆汀给予维克金色的内涵,也是乔和艾迪父子选择相信金色维克不是内鬼的心理基础,所以他们不为弗莱迪的谎言所动,而推定卧底的内鬼就是橘色先生。当然,乔也同时采用了排除法,在6人当中弗莱迪他结识时间最短,了解最少,可信赖度最弱,自然他是内鬼的可能性也最大。

03 耀眼橘色弗莱迪的戏剧表演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蒂姆·罗斯饰演的橘色弗莱迪

在金色维克即将点燃汽油烧死警察的关键时刻,在抢劫现场被女司机击中一直昏迷的橘色弗莱迪用尽全身力气,击毙了金色维克,在血泊浸泡全剧的弗莱迪尽了他的卧底警察的职责,避免了同事被活活烧死的悲剧。昆汀将他的颜色设定为橘色,十分鲜艳醒目,具有警示的暗喻意图,符合警察的身份特征

为了完成卧底这项危险的任务,弗莱迪在同事的帮助下进行了长期的准备,特别是“讲故事”的能力。他在楼顶平台上,在室外涂鸦墙舞台上,如同演员在刻苦训练说谎技巧,如同一名出色的演员在表演他的人生戏剧。他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在向乔、艾迪和白色拉里表演时,描述他在贩毒过程中意外在卫生间碰到警犬和四名警察,画面中的弗莱迪时而身在酒吧餐桌前,时而在身在卫生间,面对警察和黑帮成员交叉切换,流畅讲述着自己苦练的台词,昆汀采用的这段超现实主义的镜头表达了弗莱迪的胸有成竹,整个酒吧和黑帮成员,甚至包括警犬和警察,都在他的戏剧情节掌控下,他已经不可识破,他已经可以成功打入黑帮内部。

但戏剧永远是戏剧,并不是真正的人生。当他告知大家金色维克要烧死警察,等他们回到仓库后计划干掉他们,独自拿钻石逃走的谎言后,他的戏剧落下了帷幕。作为金色维克挚友的艾迪,作为没有被维克出卖的乔来说,他的故事只是赤裸裸的演戏,他们不会买账,金色维克的忠诚再次开口讲话,谎言不堪一击。谎言被识破的剧情与弗莱迪酒吧的表现形成鲜明的对比:经过刻苦训练,戏剧可以演好,但想把戏剧演真,真的是很难的一件苦差事

04 天真白色拉里的清白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哈维·凯特尔饰演的白色拉里剧照

白色代表纯洁,在以黑帮人物为主的剧情中,似乎不该有纯洁品质的生存空间,但昆汀对白色拉里的塑造,让观众感到了黑中有白的存在,在以暴力、黑暗、杀戮为主色调的黑帮环境中,白色拉里被描写为反派中的“正派”角色。

一方面,单纯天真的拉里对橘色弗莱迪的故事深信不疑,在抢劫过程中他亲眼目睹了弗莱迪枪杀袭击他的妇女的场景,他对弗莱迪的黑帮成员身份毫无异议,另一方面,白色拉里具有人性怜悯弱者的特质,在驾车逃亡过程中,他对腹部受重伤的弗莱迪给予了最大的同情和信任,违反行规告诉了弗莱迪自己的真实姓名。

虽然两人是同案犯,是伙伴,但白色拉里更愿意成为弗莱迪的父亲和长辈,至少在年龄上他表现了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拉里甚至不惜因为粉色先生怀疑弗莱迪是卧底而翻脸成仇,更在有理有据乔的质疑中用枪指向乔的头部,维护弗莱迪的清白和尊严。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粉色先生和白色拉里剧照

随着艾迪加入乔和拉里的对峙,三人形成了“墨西哥僵局”态势,枪响之后,乔父子两人殒命。白色拉里拖着受伤的身体,爬过去抱起弗莱迪的头部,好像父亲弥留之际去告慰同样处于困境自己的儿子。当弗莱迪坦诚地告诉他自己是警察,整个剧情气氛凝固了,最悲情的时刻到了:听闻实情的白色拉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嘶嚎,他用枪指着弗莱迪的头部,好像一个被儿子出卖的可怜父亲,在警察射杀他之前扣动了扳机,部分是复仇,部分是痛苦,部分是解脱,用最后一丝力气重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清白和纯洁。乱枪响起,昆汀已无意再去表现人物的凄惨和暴力场面,在枪响之中,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了自己的处女作最后的镜头,几分惆怅,几分凄苦。

05 贬义粉色先生的生存之道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史蒂夫·布西密饰演的粉色先生剧照

粉色先生对自己的颜色十分不满意,“粉色”对于任何成员都是一个贬义的代号,他甚至想跟乔求得黑色和紫色,也试图和白色拉里互换代号,可见昆汀对于粉色的角色赋予经过深思熟虑,具有特殊的暗喻目的。但正是这样一个角色,在大家毫不犹疑付小费的时候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思维方式明显与众不同,更为重要的是,在所有“落水狗”死亡后,他一个人渔翁得利,席卷整箱钻石在警察赶来之前扬长而去。由此可以看出昆汀意欲表达的主题,在黑色与白色阵营激烈对抗并相互死拼的情势下,人们更应该看到“白”与“黑”、“好”与“坏”、“正义”和“邪恶”之间的灰色地带的存在,狡诈地脚踏两只船当然不值得提倡,背信弃义更不可取,但有时候人却只有投机取巧才能得以生存,有时候动脑思考可能比行动更为重要,这也可能是昆汀对“粉色”的独特理解和暗喻。

总结

《落水狗》在上映后取得巨大成功,在仅用120万美元预算的情况下,斩获高达2800多万美元的票房,暴力美学、流行文化新解等标签纷至沓来,但对昆汀拼凑抄袭的质疑也不胫而走。作为电影爱好者和音像制品销售员,昆汀的观影量十分惊人,他虽然学习过表演,但他的编剧和导演能力更胜一筹,昆汀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能够在海量的电影中剥离出他所需要的东西,并将这些他所钟爱的剧情拼凑在一起,各路经典为自己所用,且能够形成自己独特、统一风格的电影,他也因此获得了“鬼才昆汀”的雅号。

《落水狗》:昆汀“落水狗”颜色的暗喻和关联主题的阐释

昆汀与哈维·凯特尔在片场

《落水狗》被认为是昆汀·塔伦蒂诺《低俗小说》(1994)后现代主义风格完全成型之前的牛刀小试,在大量人物塑造和非线性叙事方式上独树一帜,颠覆了好莱坞“经典模式”的统领和桎梏,形成了人物多而不乱,情节断而不散的鲜明特点。实施抢劫的“落水狗”成员以特定颜色称唿,以求得成员间互相“绝缘”,进而对剧情的总体勾画产生了浓烈的人物色彩感。即便是未被命名的黑帮头目乔和儿子艾迪,也能让观众想到缺失的主色调“红”与“黑”。昆汀在具体颜色与特定人物之间的关联上具有强烈的暗喻意图,进而强化了人物塑造和辅助推进剧情的奇效,影片以暴力、忠诚和清白为主的繁杂主题和深层思考,也在丰富多彩的人物塑造中得以较为深入的挖掘和表达。

作者:萍踪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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