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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类解读港片《岁月神偷》:从电影意象角度解析其象征意义

2010 年上映的《岁月神偷》是香港着名导演罗启锐执导的第四部电影作品,该片由吴君如、任达华主演,以充满温情的视角和细腻的电影语言,展现了60 年代下的香港一家四口充满怀旧气息的故事。

该片上映后获得第 60 届柏林影展最佳电影水晶熊奖、香港电影金像奖多个奖项和提名,累计票房超过 2300 万港币,并成功引发了香港人民的集体怀旧情绪,影片取景地永利街也因此免于拆除,作为一个重要的香港记忆被保留下来。

另类解读港片《岁月神偷》:从电影意象角度解析其象征意义

本片为罗启锐导演的半自传性电影,男主角罗进一是以罗启锐的哥哥为原型塑造的,而弟弟进二以罗启锐本人为原型的。罗启锐的作品多渗透浓厚的香港本土情怀,题材涉猎广泛,穿越古今,以朴实的情愫表达华人社会对爱情、亲情、友情的态度。

本片也不例外,影像中浓浓的怀旧情绪带有导演本人关于 60 年代自身成长及香港社会发展的记忆,可以说既是自传片也是怀旧片。影片中出现的许多意象也因此带有个人与时代记忆等特殊意义。

艺术创作的过程就是艺术家“从自己的意象库中撷取最能够充分发挥隐喻象征功能意象,从而形成更为庞大的象征隐喻系统”的过程。而此时的意象已不是我们平时见到和感受到的“象”了,它们被赋予了“意义和目的”。在《岁月神偷》这部具有自传性和怀旧性的电影中,反复呈现的金、鱼缸、彩虹、墓地、国旗等等意象,皆带有导演本人赋予的特殊意义,并借以表达对逝去年代的缅怀及对亲人的思念。本文通过对影片中出现的各种意象进行分析,试图揭示其背后的隐喻和象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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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和鱼缸

金鱼和鱼缸的意象在影片一开始就出现了。镜头先是定焦在一个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鱼缸前,许多金鱼在里面自由穿梭,弟弟进二慢慢入画,电影就此拉开序幕。而后顽皮的进二趁老板不注意,偷偷拿了一只透明的圆形鱼缸,把鱼缸罩在头上,幻想自己是太空飞行员,眼前掠过的则是那个时代熟悉的街景和生活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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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影像中可见,那些关于旧日的记忆都泛着金色的光芒,且被鱼眼镜头一般的鱼缸扭曲而变形。这扭曲变形了的时代记忆,一方面可以理解为那是透过幼年的进二(也即罗启锐)的眼睛记录的;孩童的眼睛对于那个 60 年代的香港的种种并不了解,因此那个有着“殖民地、旱灾、台风等等」记忆的香港,在他看来只是带有金色光芒的朦胧影像。

另一方面,也可理解为鱼缸作为眼睛与历史真实的阻碍,使得导演所看到和记忆的历史与真实情况有偏差(经由鱼缸扭曲和变形)。一个隔着鱼缸玻璃观看的香港,是那样徒具外表,仿佛观众头上也罩了个玻璃鱼缸,看到的无疑是又一个虚幻的“玻璃之城”。这其实反映出罗启锐导演自身的精英视角与平民百姓生活真实之间,横着一层虽然透明但却在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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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鱼的意象也多次出现。除开场的金鱼店外,罗家鞋铺及哥哥进一的女友芳菲家也都养有一缸金鱼。有关金鱼的对话有两段值得注意,一场是进一约芳菲到花园街看鱼,当中有这样一段对话:

”这些又是什么鱼呀?游得扑通扑通的,那么开心?”

”所有鱼都很开心的,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鱼的记忆力很短,才三秒钟。当它从鱼缸一头游到另一头,再回头时,已经不记得自己刚刚游过,以为又到了新地方。“

鱼之所以开心在于记忆力太短,游过一个鱼缸的时间就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电影里进一虽然在讲金鱼,然而作为观众的我们可以感受到其背后的现实隐喻。

金鱼就像香港这座城市,在英国政府的殖民统治下百余年,直至1997 回归 时,只有港英政府时代的记忆,而忘却了原本曾属于中国的事实。诚然,香港在港英政府殖民统治期间获得了巨大的发展,但是若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否定亲生母亲,则虽然可以在眼下开心的“游来游去”,但长久来看终会丧失其根基和持续发展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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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场进一在芳菲家里赏鱼的戏中也有一段对白:

“你猜,将来这条鱼会不会记得它是从哪儿来的?”

“有些事,它们一辈子都记得。”

这是进一第一次去芳菲家,打算把自己心爱的金鱼送给她的时候,由于第一次见到女朋友家原是如此富丽堂皇,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刺激而发生的对话。表面上,进一在表达金鱼会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但实际上却是在表达进一对于自身阶级与芳菲所代表的阶级的复杂对立心态。进一步讲,可以理解为进一所代表的香港人民虽然崇尚英式的文化,也有不少年轻人通过精英教育的道路跻身上层社会,但是整个社会的内心深处依然认为自己与那种纯正的西方文化之间在认同障碍,但又不甘心于旧有的底层生活状态的一种矛盾纠结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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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

英语在电影里被无数次直接使用和间接提及。

在港英政府的殖民统治时期,英语是官方语言,它对立于汉语,成为精英阶层与草根阶层的分野,也自然成为香港本土人民想要往上爬的敲门砖。

懂英文的哥哥看得懂英文传票,这在邻居眼里就有出息,就是整条街现在及未来的骄傲。洋人警察白礼义告诉进二:”在香港,中英文都很重要。英文一定要顶哌哌,那才有得捞,懂吗?」这句话无比直白地说出了殖民时代通晓英语的重要性。

然而真相又是如何呢?进一和进二经过了重重努力,却依然没有得到好的结果。有一个镜头是进一摔倒在地上,抬头望向一重又一重的障碍栏,身体却无法动弹,眼里流露出无力和无奈的情绪。这正暗示着尽管香港人潜意识里接受殖民并奋力向精英阶层靠近,但终究会有不可逾越的种族或文化障碍对其层层阻隔,香港人永远不可能成为英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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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与墓地

彩虹的意象在《岁月神偷》中也出现了两次,具有重要的象征作用。

第一次是在进一与芳菲在墓园约会的时候出现,只有一条,但是进一告诉芳菲有双彩虹的在,只是非常罕见。彩虹的意象浪漫而虚幻,出现在恋爱的情景中,衬托出两个年轻人恋情的单纯与美好,但出现在墓园上空的彩虹,虽然含有对美好未来的希冀,却暗示出这段感情是不会开花结果的。

而后哥哥进一果真不幸得血癌逝世,长大了的进二考入了哥哥当年的学校,也长成了酷似哥哥的容貌。当他与妈妈一起到墓园探望哥哥和爸爸时,又说起了双彩虹的故事;而彩虹在二人背影中第二次出现,并梦幻般的幻化出第二道,仿佛在回应二人对亲人的思念。不管生命承受了怎样的苦难,生活还得继续。进一的死是旧日之死的绝妙隐喻,即“昨天的太阳已经灿烂地死去,往事已矣。”传说中的双彩虹的出现,预示着进二将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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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I wanna be free》

影片中多次出现 60 年代流行摇滚乐队 Monkees 的《I wanna be free》,这首是哥哥进一最喜欢的歌。一方面,这首歌反映了年轻人对爱情的憧憬、渴望冲破基层家庭困境的欲望和与更宽广的外在世界接触的梦想;另一方面,歌词也暗示着被殖民者束缚的香港追求自由,希望能够像青鸟一样翱翔在天空的内在唿唤。

以往哥哥放这首歌的时候,进二会在旁边默默的注视着哥哥,而进一病重后,进二在探望哥哥后返家的路上不自觉地哼唱起这首歌,使人不禁生产生一种弟弟终究会继承哥哥的精神,继续怀着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走下去的感受。 这是追求自由精神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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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

罗生在鞋铺遭受暴雨摧残时那句“保住个顶”令无数人印象深刻,被认为是 60 年代的香港人坚强不屈的信念的体现。屋顶是一间房子除地基外最重要的部分,可以说房子有了屋顶才足以称其为房子,而保住了屋顶,即使房里的东西被破坏了,或房子其他部分受损,都可以事后进行修补或重新置办。

另类解读港片《岁月神偷》:从电影意象角度解析其象征意义

因此 “保住个顶”就相当于保住了一个家。而对于香港这座城市来讲,它象征着一个身份,一个作为中国一部分的身份认同。保住它,才能够在艰难困苦中走下去,才能够在将来有长远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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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岁月神偷》开头幕写着:”在变幻的生命里,岁月,原是最大的小偷“。

这部影片用温暖的色调再现了香港 60 年代那段岁月的记忆,那些反复出现的意象不仅代表往日的生活,还带有导演有意或无意赋予的象征与隐喻作用,它们共同构建了一个经过重新整理的,带有罗导个人感情色彩和历史认同倾向的影像记忆。

片中罗进二在哥哥去世后,默念着祖母用心爱的东西填平苦海,便可与心爱的人重遇的话语,将心爱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扔进了海里,迎接那无论期待还是抗拒都一定会如期而至的成长。

香港在被殖民了一百多年后,也迎来了 1997 年的回归。不管承认与否,它的未来终究会跟中国紧密相连,慢慢忘却和抛弃旧时那段殖民时代,迎接未来新一轮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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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追影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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