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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1988年,王家卫第一部作品《旺角卡门》问世,影片中疏离孤单的情感关系延续在之后的每部影片之中,但对于男女关系类型化的创作,王家卫仍然有所忌惮,1995年,他有段发言表明了他的态度:

“连续五部戏下来, 发现自己一直在说的, 无非就是里面的一种拒绝, 害怕被拒绝, 以及被 拒绝之后的反应, 在选择记忆与逃避之间的反应”。

成名之后,王家卫的风格化日趋明显:大牌云集的明星阵容、浮萍式的都市边缘人群、现实主义的情爱纠缠和时空拼接的表现主义。表面上来看,他独特的表达手法聚焦在现代经济发展引发的精神困境,但更深层的则是他对于生命记忆、含义与时空轮回的反思。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2007年,时隔处女作30年时,王家卫用一部《蓝莓之夜》作为叩响好莱坞之门的钥匙,试图在好莱坞拥有一席之地,影片中的王氏风格依然未曾变化,用一个西方的爱情故事包裹着东方细腻敏感的情感哲思,尽管在我看来影片不算非常成功,却在温暖的剧情走向中折射出王家卫这些年对感情本质的更深理解。

为了迎合西方观众的审美情趣,王家卫改变了之前晦涩模煳的叙述结构,摒弃了拖沓、无剧本的拍摄习惯,在异国他乡的纽约完成了本片的拍摄,将惯用的东方面孔换为了诺拉·琼斯、裘德·洛、蕾切尔·薇姿和娜塔莉·波特曼等西方大牌影星,可以看出,王家卫这次真的“动了情”,并非是对名利的渴望,而是对影片流动真情的极致诠释。

本文并不想在技术层面深究王家卫的传承与创新,而更想从影片内容层面抽丝剥茧地分析下王家卫观念中”根深蒂固”的情感元素,从三对人物的三段感情为切入点,将王家卫对亲情、友情、爱情的不同理解呈献给观众,抛砖引入地启迪观众更深入地思考技术手法掩盖下的情感主题。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01、爱情的邂逅与等待:杰瑞米永远留存的餐盘、拨不通的电话与瓶子中的钥匙构成对爱情最美好的珍视

鉴于《蓝莓之夜》国际化制作方式,王家卫不得不采用贴近观众的人文主义关怀来诠释现代都市中迷茫困顿的爱情观念,尽管伊丽莎白和杰瑞米都是最底层的劳动者,但他们同样渴望得到爱情与救赎。

王家卫巧妙地将主角伊丽莎白和杰瑞米的形象塑造融入台词和场景氛围的营造,将两人的职业、心境通过独白进行展示,既节省了影片时间,又指向了都市中绝望的心境。恋爱对于都市中的男女来说再正常不过,可是伊丽莎白的失恋却孤独的让人难以承受。在她决心离开之时,忍不住来到男友楼下,却发现男友与新欢的缠绵,泪水情不自禁留下,自言自语的独白痛彻心扉:

“要怎么和不想失去的人说 再见? 我没说再见, 我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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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缘分妙不可言,在一扇门关闭的同时,深夜巷角的一家酒吧之门却为伊丽莎白敞开。杰瑞米与伊丽莎白的邂逅在伤痛中开始,一把房门的钥匙成为连接两人情感的枢纽,而瓶子中琳琅满目的不同钥匙进一步说明都市爱情中受伤的又何止一人,每个人的爱情都会有甜蜜、有心酸、有惆怅、有开怀,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则是陪伴你的那个人能否同步成长。

影片采用总分总的方式,以杰瑞米和伊丽莎白相遇开始,以伊丽莎白返回酒吧结束,在伊丽莎白旅行过程中以旁观者视角见证了两段不同的感情经历。可以说,杰瑞米酒吧老板的身份颇有玄机,他注定无法跟随伊丽莎白远行,只能默默的等待,而爱情的起点又那样的平凡无奇,甚至杰瑞米和伊丽莎白都没有意识到爱情的开始,伊丽莎白从不同地点寄来的明信片又表明她始终没有忘记有过一面之缘的杰瑞米。

杰瑞米尝试了所有方式联系伊丽莎白均未果,从杰瑞米永远为伊丽莎白准备着餐盘和与日俱增的思念来说,爱情不光需要等待,还需要不断地成长,使两人形成心有灵犀的价值观,正是因为彼此心中有所挂念,杰瑞米和伊丽莎白才能最后团聚于酒吧。王家卫用逃避来化解忧伤,用面对来促进成长。以往的爱情电影中冷峻疏离之感被温暖甜美的动人之爱所取代,也表明王家卫心底仍然保留对爱情最美好的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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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感情的憎恨与留恋:阿尼的买醉和苏琳的离去都是对感情变化最无力的抗争,感情需要经营,也需要学习

在伊丽莎白当招待的酒吧里,她亲眼目睹了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变化,在婚姻关系中的阿尼和苏琳不懂得夫妻的相处之道,这份感情掺杂了爱情和亲情,正如大多数处于婚姻漩涡中的人们一样,阿尼只是单纯地想要拥有,却忘记了爱情其实需要保鲜和经营,“爱商”需要不断地学习才能得以提高。

王家卫曾评价过这部影片“这不是一部旅行片, 而是一个讲述心灵距离的影片, 他是想要借助这个公路故事, 讲述近在咫尺的身体接触, 却无法改变远在天边的情感距离”,对于阿尼和苏琳来说,他们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他们不爱彼此吗?肯定不是,但最后的结局却令人唏嘘,阿尼撞死在他们初次邂逅的树边,徒留悲痛欲绝的妻子留下悔恨的泪水。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爱情在最开始时总是甜蜜的,但当柴米油盐取代了风花雪月,如何才能最本真地保留住美好的岁月,考验的是婚姻关系中双方的智慧。对于阿尼来说,他试图用欲望来控制妻子,而不是用温情来感化她,这是一种典型的大男子主义态度,将妻子完全物化,放弃了精神共同成长的最直接方式。一段关系的改变往往是由双方共同造成的,当阿尼开始买醉酒吧,不予任何人沟通交流之时,妻子也从此行同路人,情感交流戛然而止。

之所以婚姻关系名存实亡,在于双方态度的转变,苏琳找到了情人而拒绝离婚,其实正是伊丽莎白逃避面对问题的缩影,从内心深处她仍然爱着阿尼,但却不知如何才能改变两人尴尬的处境。对阿尼来说,他也试图改变,数次用瓶盖监督戒酒便是最好的例证,但他缺乏外部的有效监督,仅凭个人意志导致屡次失败也说明借酒消愁这种逃避方式具有成瘾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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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尼内心的寂寞不断加码时,苏琳在其面前摔门而出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阿尼说着“如果你走出去,我一定会开枪”,这一枪他舍不得开向苏琳,却指向了自己,死亡成为其摆脱寂寞的最佳途径,而这其实也是一种不得已的逃避态度。

死亡意味着失败和救赎,充满着无尽的哀思,如果阿尼和苏琳都换一种态度对待彼此,努力提升相处之道,悲剧定会避免,可是两个相爱的人却因为不懂得爱而漠不关心,这样的案例在生活中也比比皆是,王家卫想要提醒观众,死亡绝非问题的最佳解决途径,只有沟通和交流才能让感情关系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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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亲情的彷徨与惆怅:莱斯利玩世不恭态度之下隐藏着对父爱的愧疚与无奈

尽管很多影片都将美国人刻画的独立自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关心家人,王家卫用莱斯利的故事表达的正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伤。血浓于水,尽管很多人在童年受到过伤害,但最好的方式并不是遗忘,而是用坦然面对的宽容去接纳对方。

莱斯利从小在父亲的熏陶下开始赌博,她尝遍了人情冷暖,游走在各种场合,在她心中从来不信任任何人,所以谎言成为逃避的最佳方式,不分场合、不分人物、不分事件,她用伪装来掩盖自己脆弱的内心,将根源归结于父亲的无心之举,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错误的认知方式。

影片中的父亲并未露面,但通过莱斯利之口我们得知父亲一直想弥补这段错失的亲子关系,数次联系莱斯利,甚至采用欺骗的方式,以至于莱斯利已经不再信任父亲。直到父亲真的离世,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将原本答应给伊丽莎白的跑车留了下来,作为对父亲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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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利对待父亲同样采用了逃避的方式,她总是表现出放荡不羁,但其实却充满着对父亲的愧疚和怀念,她总是向父亲借钱,妄图用报复的方式来消解这份仇恨。在我看来,比她更难过的一定是她的父亲。教会孩子赌博可能初衷就是娱乐,但却将孩子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青春的流逝从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莱斯利的悔恨更无从弥补,在今后的生活中,她必定还会在孤独迷茫中体会到亲情的宝贵,王家卫用亲人的去世来提醒观众,某些谎言可以弥补,但有些谎言则无法偿还,而人性的善良并不能因为谎言而得到改变,只有真挚的面对家人才能享受幸福的生活。

结尾处伊丽莎白与莱斯利的对话意味深长,伊丽莎白想买下价格略高的车,因为“我觉得她不会减,那是我想要的车”而莱斯利则说“你跟着我竟然没学会吗?别再相信别人的话了”。伊丽莎白则回应“也许你应该开始相信别人”。正是因为信任,所以最终伊丽莎白获得了幸福,而莱斯利则陷入了更深远的迷茫,王家卫的用心可谓细腻至极。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04、治愈情感创伤的灵丹妙药: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延展

影片通过伊丽莎白的回归表明了王家卫对于感情的态度:勇敢面对,用爱化解心结。

王家卫一反常态地抛弃了晦涩难懂,通过双线叙述聚焦在伊丽莎白和杰瑞米在这段感情中的变化,从相识到分别,从分别到怀念,从怀念到相聚,我们发现伊丽莎白通过苏琳和莱斯利的经历懂得了爱情和亲情的宝贵,其中至关重要的法宝便是时间的推移和空间的变换。

旅游作为伊丽莎白治疗伤痛,找寻自我的方法,拉长了对回忆的期许,从最开始通过工作来麻醉自己,再到伊丽莎白开始遗忘,坦然面对,影片自始至终出现了王家卫最擅长的“数字哲学”。

“第一天,纽约;第57天,离纽约1120公里;第185天,离纽约3906公里;第251天,离纽约5603公里”。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尽管伊丽莎白看似颠沛流离,但我们却发现她的内心更加笃定,越来越清楚内心对于幸福的渴求,阿尼对妻子的畸形之爱,莱斯利对父亲的悔恨之爱都在提醒她自我肯定和积极面对的重要性。

面对人类工业化带来的经济快速发展,不论东西方都受到了巨大的思想冲击,人类日渐成为与世隔绝的“孤岛”,随之而来的则是安全感缺失和挫败感加剧,很多人通过拒绝和等待来冰冷地面对周围的人和事,让温情成为目前最为匮乏的“宝贵资源”。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王家卫借用钥匙、蓝莓等物品寄予人生,将现实的时空转换为抽象的时空,隐喻的便是人与人的隔膜和疏离,“钥匙扔掉,门就打不开了”“即使有钥匙打开门,门里的东西也不一定还在”“每一串钥匙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些哲理性的对白其实折射的正是对情感变化的无奈,而伊丽莎白最终依靠时空的转换揭开了谜团,实现了个人价值的重新挖掘,这个过程本身就具有普世的人文主义关怀精神。

王家卫打破了封闭的空间,用广阔的公路画面连接人物内心变化,聚焦的依然是永恒不变的都是边缘人群,不管国界如何改变,对于情感的依恋永远都是需要不断拆解的主题,也只有通过时间的流逝与空间的延展才能带来更多的启发意义。

《蓝莓之夜》:王家卫对感情的三次叩问,时空延展治愈情感创伤

《蓝莓之夜》里漂浮的影像、淡黄的色调、飞驰的列车、淡淡的忧伤似乎和《旺角卡门》并无本质区别,虽然在艺术表现方式上仍然是典型的王家卫风格,但在情感的更深层次上,我们还是能体会到王家卫风格的明朗化,他不但提出了问题,更给予了解答,就像那句台词所言“我们要等待的,也许只是一扇门的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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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生活如歌dj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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