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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正传影评: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当我们在谈论王家卫电影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这恐怕是王家卫电影最让人困惑的点。

如果说编剧技巧等同于故事套路,王家卫的电影绝对是个例外,正如王家卫本人所说,他的电影没有现成的剧本,唯一的剧本只存在于他心中。当很多导演拍电影的目的是为了讲清楚一个故事时,王家卫的目的却是借着合适的故事表达对应的情感,所以在讨论王家卫电影的时,情感是最重要的。因为我们永远猜不到王家卫电影中的角色下一步会怎样,作为观众的我们似乎完全被他的角色、他的台词所牵制,从而意乱情迷。

很多人概括王家卫的电影是抛弃票房的文艺片,然而我却觉得,他的电影是夹杂在文艺与商业之间的一种独有类型,或者说是王家卫所特有的一种类型。全明星的影响力,极端追求视听效果,他当然在乎商业回报。《阿飞正传》是王家卫的第二部电影,也正是在这部电影中,奠定了他日后的个人特色,一众主演囊括了如张国荣、张曼玉、刘德华、刘嘉玲、张学友、梁朝伟等那个年代当红的香港艺人。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阿飞正传》2018年重映海报

王家卫是难得的氛围大师,在他的电影中,演员永远无法跳出他所设置的这个角色,而这个角色永远包裹在这部电影的氛围与情感之中,最后观众将这些情感又寄托回演员身上,于是旭仔房间内的恰恰,电影结尾对镜打扮的”无名氏“都成为了经典。

王家卫的电影分析起来,既简单又难,简单是因为他喜欢用镜头说话,画面中往往会有大量的视觉隐喻,但是,在王家卫的不按常理出牌、极具个人风格的表现手法之下,让那些依靠传统电影的视听语言法则,来解读电影的观众又稍微有些无所适从。和大多数人一样,小时候看完《阿飞正传》之后我也觉得不知所云,但是伴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地能够理解一二。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第一、关于“一分钟”“无脚鸟”与“阿飞”

王家卫与昆汀塔伦蒂诺一样,都不是科班出身,在这种前提下,早期大量的观影难免会影响其后来的创作,在看这两位导演的电影时,会发现很多其他电影的影子,比如“一分钟”“无脚鸟”,这两个概念其实并不是王家卫的原创。

1、“一分钟”代表着无限

“一分钟”和“无脚鸟”的灵感来源均出自于法国新浪潮巨匠戈达尔的经典作品《法外之徒》,影片中三位主演奥迪尔、阿瑟和弗朗茨在咖啡厅里那一段经典的一分钟沉默,被王家卫稍加演绎,成为了《阿飞正传》里的“一分钟朋友”。就如同那一段“一分钟沉默”,弗朗茨说:

一分钟沉默可以很长,真正的一分钟沉默会像永远那么长。

当背景音完全消失的时候,一分钟的长度似乎被无限放大。

而在《阿飞正传》中,旭仔和苏丽珍,二人所谓的“一分钟朋友”到最后也永远的烙印在了他们的人生之中,成为永恒的记忆。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旭仔与苏丽珍

2、“无脚鸟”的一生,就是阿飞的一生

在《法外之徒》中,阿瑟最终被叔叔开枪打死,临死前画外音讲述了关于印度神鸟的故事:

它生来没有脚,永远不能落在地上,它在高高的云朵里秀气,只有死时人们才能见到,当比鹰还长的透明翅膀慢慢合上时,它将变得和手一样小。

神鸟的故事影射了阿瑟的人生,他随心所欲,放纵不羁,恰恰就像《阿飞正传》里的旭仔,印度神鸟也化为无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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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仔

3、“阿飞”隐喻的是迷茫与无所适从

阿飞,在南方俚语中的解释为:“奇装异服、举止轻狂的青少年流氓”,但是作为看过电影的我们我们都很清楚,电影中的角色,既没有奇装异服,也没有举止轻狂的耍流氓。

我更愿意相信,所谓的阿飞是与“阿飞正传”这个名字捆绑在一起的,而这个名字来自于经典的美国电影,由时代偶像詹姆斯迪恩主演的《无因的反叛》。这部电影当年在香港上映的时候,名字就是《阿飞正传》。

王家卫直接套用了这个名字,其实就如同《无因的反叛》中所反映的一样,青年的迷茫无所适从。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电影《无因的反叛》海报

电影中的年轻人,他们其实并不是传统的“阿飞”,他们只是如另一部《阿飞正传》中的青年们一样,既无所归依,又困顿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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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于电影中的阿飞们

这部电影中所谓的阿飞,并不只是旭仔,而是所有人,这个正传也是讲述了电影中的那个年代,香港年轻人的故事。

电影中的角色不多,但是每一个都定位鲜明,不管是苏丽珍还是梁凤英,不管是旭仔、超仔还是歪仔,他们都渴望归属却始终漂泊不定,一边在寻找,一边却选择遗忘,在特定的时代中迷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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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中的“阿飞”们

●旭仔

旭仔是《阿飞正传》中绝对的主角,他将电影中的角色串联起来,如果说电影中的男男女女普遍都是迷茫的,那么旭仔就是其中最迷茫的那个,电影中的他,始终纠结于“我从哪里来,将往何处去”。

影片的前三分之二,旭仔都在反复逼迫养母告诉他关于自己生母是谁,或许他的重点并不在意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他只是想知道自己从而何来。当得知了自己生母在菲律宾,旭仔立即前往菲律宾,那里就是他认为的去处,而当生母拒绝与他相见的时候,大醉之后的旭仔办理了假护照,在火车上,旭仔问超仔“你去过美国吗?”,这段对话表明了旭仔想要去美国找他的养母,不过可惜的是,最后找到去处的旭仔,客死他乡。

旭仔将自己化身为他故事中的无脚鸟,一生都在飞,当最后着陆的时候,也就是他死去的时候,正是因为他的这些无始无终的人生状态,让他面对感情的时候不敢负责,无法负责。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拒绝苏丽珍的旭仔

旭仔当然喜欢苏丽珍,分手后再次见面的时摸一摸头、因为苏丽珍的拖鞋与露露大吵,以及最后与超仔的对话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始终记得苏丽珍。之所以选择分开,只因为自己一生飞翔,无法给苏丽珍一个安稳的家庭。

所以在和苏丽珍分开后,他找到了看上去没那么在意分分合合的舞女露露,岂料,这个露露开朗的外表之下,对感情更加执着。不过旭仔对露露也并不是无情的,电影中把车托付给歪仔,其实也暗示了希望歪仔能够替他照顾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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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仔与露露

●苏丽珍

苏丽珍在电影中是沉静如水一样的女人,当被旭仔撩拨完之后,她目送旭仔离去,背影中闪动的波纹,暗示了苏丽珍如水一样的内心泛起了爱的波浪。身为澳门人的苏丽珍,在香港漂泊着,同样是渴望归宿,却始终找不到。

与旭仔分开后,苏丽珍遇到了超仔,一个本应会给她安定的人,最后却阴差阳错,继续漂泊。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苏丽珍

●露露(梁凤英)

露露,一个与苏丽珍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苏丽珍被动,露露主动,她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电影中给了好几次她喜欢参观别人的家的镜头,侧面反映了这个在花花世界中摸爬滚打的女人也希望找到自己的归宿。歪仔可以给她,但是她不想要,她要旭仔,甚至不惜自己挣钱养他。即便歪仔对她说,找不到旭仔可以回来找我,但是我们从《2046》中得知,露露最后留在了南洋。

现在旭仔养母其实就是曾经的露露,在迷茫中不断地寻找与错过,最后人生这条船只能盲目靠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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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

●超仔

如同露露是苏丽珍的对立,超仔就是旭仔的对立,电影中的超仔目标明确,成熟稳健。

与旭仔有人养不同,他必须赚钱养家,当苏丽珍借钱打车的时候,他掏出了口袋里所有的钱:5块钱。母亲去世之后,他决定下南洋跑船。我个人觉得超仔这个角色,可能有着王家卫父亲的影子,因为他曾经说过,自己的父亲就是一个跑船的。

电影中超仔怒斥旭仔无脚鸟的故事,更是让人觉得很过瘾:

你哪里是什么无脚鸟,只不过是我在唐人街救的一个醉鬼而已。

这段对话表明,即便像超仔这种务实的青年,在混沌的年代,也四处漂泊,始终错失。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超仔与苏丽珍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第三、关于那个特殊的年代

王家卫特意将电影的时间设定在60年代,有意思的是这些男男女女的故事,完全可以放在任何一个时期,为何必须是60年代呢?

因为在那个年代,香港处于一个社会意识形态的转型期,这些男男女女背后的故事更能体现那个时期人们的心理。

50年代港英政府宣布封锁香港边界,一时间香港与大陆被分割,到了60年代,大陆的自然灾害导致大量人口迁徙至香港,一时社会动荡,人口井喷式发展。一部分人想在香港生活下去,一部分人想依靠香港前往国外,还有一部分人或许等着重回大陆,似乎香港并不是一个久居之地。

最好的一个证明就是露露,在她等到旭仔回家的时候,一句普通话的歌声说明了她或许就是曾经从大陆来到香港。而电影的最后,露露义无反顾的离开香港,下南洋找寻旭仔,更是证明了香港并不是她的家。

在这个时期的大部分的香港人是没有明确身份认同的,而《阿飞正传》中的这些年轻人,就是那个时代的香港青年代表。

童年从上海移居香港的王家卫,在整个60年代,或许更能感受这种无所适从的氛围,直到60年代结束,香港人才逐渐找到了自己的本土认同。

王家卫选择在90年代拍这样一部电影,只因为在这个时间段,面临回归,香港再次陷入集体的迷茫,就如同曾经的那个年代,在集体的迷茫中,不断寻找。

豆瓣8.5分,王家卫《阿飞正传》:致那个特殊年代的无脚鸟

电影剧照

结语:

抛开影片折射的社会思考,《阿飞正传》讲述的不过是如同现实中的我们一样平凡的,痴男怨女的爱情故事,电影中的不少情节,像极了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碎片段。

同他们一样,我们热爱,我们同时又迷茫,我们去寻找,我们随之又失去,然而不管如何,我们终究都会忘怀。

最后,祝愿那只已经飞到天堂的无脚鸟,希望你可以在那里无忧无论的停歇。

无脚鸟,今生有幸在电影画卷中与您结识,希望我们来生还能再见。

作者:小薛聊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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